第58章 有喜事

五十八、

這日，黛玉去跟賈母請安，走到上房外，只見婆子們竊竊私語，黛玉見了詫異，賈母治家，向來少有允許仆婦嚼舌根子的，居然也沒丫鬟管家婆子來阻止。

那些婆子都是受過黛玉許多好處的，見她過來，忙有機靈的來問安，紫鳶往上房示意，那婆子便壓低聲音說了出來。

原來是湘雲來了，家裏的人給她打扮得漂亮貴氣，給老太太請安，說是給她定了親事，屋裏都在道賀呢！

湘雲面上卻是淡淡的，當着老太太和史家人的面沒敢吭聲，但偶爾神思恍惚。

待史家人去了，寶釵到來，說起親事，寶釵跟湘雲道賀，不知怎麽，湘雲突然發起脾氣，摔了王夫人給她新打的金麒麟。

兩姐妹突然就吵了起來，動靜驚動了老太太，老太太問了幾句緣由，臉色難看，要送湘雲家去，湘雲便哭了起來。

不妨寶玉聽了這事，拖着尚未大好利索的身子到老太太屋裏，安慰湘雲，惹得湘雲哭得更厲害，寶釵覺得沒意思，臉上也不好看。

幾個人在老太太屋裏，別扭得很，丫鬟們都在屋裏伺候，安慰這個，勸解那個，沒人出來管規矩。


黛玉聽着這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，很是頭疼，拿帕子按了按太陽xue，心想：這賈府的熱鬧，真是一日不消停。這等熱鬧也不想湊，便讓紫鵑去給老太太請安，說她剛來時路上吹了風，有些咳嗽，便回了聽香院。

回了院子，就見潤玉從書房出來，滿面喜色，腳下生風，手裏舉着一封家書，那信紙都被他攥得有些皺了。“姐姐，父親來信了。”

黛玉歡喜，見潤玉喜上眉梢的神色，想來是父親那邊無事了。

姐弟兩人到了屋裏，埋頭看信。

黛玉一字一句看得仔細，看到“已無礙”幾個字，眼圈便紅了，拿帕子按了按眼角，又接着往下看。

原來林如海的戴罪在家反省已然無事，不僅沒得懲罰，官複原職蘭臺寺大夫，但命其卸任揚州巡鹽禦史巡查之職，命其回京述職。

林如海夫婦發信時已坐船北上，到京城述職，待年後接新命，或留京任職或再次調任外巡查。

黛玉合十歡喜，“總算是熬過來了，我們家在京城也不用常住了，等父親和母親到來，定然不會常住在這府裏，待安頓好，你去應試，不管結果如何，我們都可以出賈府過活了。”

潤玉開心道，“這府裏太壓抑，早離開的好，我想好了，若是能中，就尋個京外差事，或者像父親說的下一科再入場，那我便安心留在家裏讀書，或回家住或跟父親再次外任。”

黛玉點頭，這也是她與潤玉讨論過多次的話，潤玉年紀小，在京都這等深水的地方混着不妥，不如早離開。

且黛玉年紀越發大了，在京都跟賈府一處，不知道哪天便被算計了親事，那可是有苦說不出。

黛玉摸了摸手腕上的墨竹珠，青華好些天沒什麽動靜，不知道忙什麽去了，還會回來麽？

她想起從前他總是不告而別，一走就是七八年，心裏便有些發悶。

還有當日在白雲寺遇到北靜王的那一段，以及幼時的機緣，不知道這未來會如何？若不能按自己心意活着，那豈不又是倒黴的一世呢？

沒一會兒，賈母派人送了許多吃用等物來，又說請了太醫給黛玉看病，黛玉也只好打起精神應付。

待太醫來了，開了些傷寒藥，探春與惜春來看她。

黛玉迎了兩人，冬日閑話家常，說起方才賈母房中鬧劇，惜春是個不管事的，只拿了本青華當日看的佛經，看得投入，探春冷笑。

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争什麽金山銀山，不過是個繡花囊！做得這樣，真是難看！”

黛玉裝作不懂，“三妹妹莫不是想要繡花荷包？這個我可不擅長，我們得去問寶姐姐讨去。”

探春一笑，“可不是，寶姐姐最近正努力繡荷包呢——那荷包上繡的，是并蒂蓮花。但願她早日繡成了，我們好去搶了。”

探春也早看出了黛玉對賈府無意，對寶玉更是沒什麽情緒的，所以聽她裝糊塗，置身事外，便也不提這事了。

好在如今事情已經有了明路，湘雲這邊定了親，黛玉無意，寶釵有心，寶姐姐為人處世沒得說，若是與賈府更進一步，也是好事。她一個姑娘家，這等事也不用多操心了，就讓老太太和太太操心罷！

黛玉換了話題，“聽說太太近日讓三妹妹管家，我聽着上下都稱贊你處事乾淨利落，又胸有成竹，妹妹這是越發能乾了！”

探春道：“別誇我了，老太太天天跟我說，林妹妹幾歲開始就幫姑母管家，是我們的榜樣，我還正想跟你請教家務事呢！”

黛玉忙躲，“不得了，荷包沒讨到，又讨本事來了，我可是病人，操不得心。”

探春似笑非笑看她，手裏撥弄着茶盞的蓋子，“病沒病，誰還不知道呢！”她說着，拿眼瞟了瞟黛玉腕上的墨竹珠，又瞟了瞟窗外，那意思不言自明。都知道黛玉是裝病避嫌，兩人不過一笑，又說了些家務經濟等事，這才散去。

不多時，林如海官複原職已回京路上的消息傳到賈府，賈府衆人瞬間又對黛玉姐弟親熱起來，做官又有錢的林家，可是塊大肥肉。

就連日日在家休養生息的王熙鳳，也想着如何能讓賈敏到了京都替她美言幾句。

倒是薛姨媽有點不放心，又去找王夫人說寶釵和寶玉的親事，怕是賈敏來京，賈母看女兒親，還是想要黛玉嫁進來的想法。

薛姨媽這般跟王夫人一分析，王夫人也有點慌了，她可不願意不喜歡的林黛玉做兒媳婦，想着賈母對賈敏的寵愛，這等親上加親的事怕是真可行，所以也不顧對薛姨媽的生氣，兩人合計着要去找如日中天的忠順王府做維來主，讓元春來跟賈母開這個口。

王夫人拜了帖子，去了忠順王府，這麽跟元春一說。

元春便笑了，“太太別操這個心，我們王爺說過，林姑娘那裏是有別處的，可不會在我們家，所以以後別提這話。寶釵是我喜歡的，溫厚識大體，寶玉自小被嬌慣，性子擰，所以有寶釵帶着他更放心，你盡管回去跟姨媽商量去，我自會跟老太太說。”

王夫人聽了這話很是詫異，沒聽說黛玉有什麽親事，哪裏她的終身被忠順王府惦記上，還知道了歸屬？她心裏轉了好幾個彎，也沒想明白，只覺得這事透着蹊跷。

她問及元春，元春也不敢說清楚，只隐約記得王爺提過一句，說林姑娘的姻緣不在賈府，至于在何處，王爺沒說，她也不敢問。

只模糊回答了，安慰了王夫人幾句，便讓她家去了。

且說那半吊子的大觀園修建，到底也沒花幾個錢，好容易弄得差不多了，忠順王府傳來消息，說是他們府裏女眷為了顯示忠順王的勤儉節約，避免浪費，不僅是元春，就連正妃紀妃，都不讓回家省親了。

賈琏聽聞很是開心，總算不用操心錢的事與園子的事了，王熙鳳卻罵他傻，沒了差事可不就沒了油水？

薛姨媽也回家與寶釵抱怨，不修園子了，借出去給賈府的錢，王夫人也沒提說要還回來，如今還有親事一等壓在這兒，也不敢撕破臉，只好當這錢送賈府了。

這般熙攘，日子很快就到了過年。

黛玉每日數着日子，盼着父母的船早些到。她站在聽香院的廊下，望着南邊的方向，那雪已化了，柳枝上隐隐透出些綠意來。林如海夫婦不日便到京都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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